母親

　　一如往常，我繼續在書桌前、趕著明日所需的文件與報告內容。

　　為了一個企劃案，這兩個星期以來我都不曾閒過，就連覺也沒有一天睡飽。進入公司十年了，唯一的心得除了忙碌還是忙碌。但為了那每個月一次的薪水，我還必須忙碌下去、直到退休為止。

　　然而，今天晚上很不一樣。夜特別的靜，就連一根針落下都能清楚聽見。但忙於工作的我根本不去管這麼多，只想盡快趕完手中的事、早早睡覺。

　　「兒子，還沒睡嗎？」

　　我本能性的皺了皺眉。那聲呼喚來自於母親，打從進入公司到現在為止，母親早已不知在多少夜裡像這樣呼喚我、催促我早點上床就寢。然而她根本不知道，為了這個家，我必須犧牲這點睡眠時間、好保住我的工作。

　　「媽，您先早點睡吧！我待會兒就睡！」

　　「可是，你昨天也很晚才睡呀……就不能早點休息嗎？」

　　「這份資料明天就要用……總之，我自己會注意時間的，您還是先上床睡覺吧！」

　　「喔……要幫你泡些熱茶嗎？我想這樣應該能讓你放鬆點。」

　　我不耐煩了起來。雖然早知道母親從以前就很雞婆，但在這種忙碌的時刻，我難免會缺少一些耐性。不過，我依然強忍住怒氣、稍微提高些音調回道：

　　「不用了！我自己需要的話會準備，您就先睡了吧！」

　　「可是，我想幫你一點忙……我能夠幫你做點什麼嗎？」

　　「什麼都不用做、早點休息吧！」

　　「喔……」

　　聽著母親最後一聲應答，雖然那黯淡的音調不免讓人有些於心不忍，但我也沒有對此多想什麼。光是一個工作就夠累人了，我還能怎麼去考慮到別人的心情呢？只要他們先不來影響我工作上的心情、那就夠了。

　　然而，當安靜下來沒多久，一陣腳步聲又傳入了我的耳中。當我抬起頭來，馬上便看見父親正以一臉慌亂的神色直望著我……老天，才剛走了一個，又來一個是想打算怎樣？

　　「兒子，你剛剛在喊什麼？」

　　「爸，沒什麼，還不是媽她……」

　　「你說你媽？」

　　「對啦，剛剛請她先早點上床睡覺……媽是跟你抱怨什麼了嗎？」

　　父親一臉凝重，有好一會兒都沒有答上話來。良久之後，他老人家才用顫抖的聲音緩緩開口：

　　「兒子，你要不要先早點休息？」

　　「啊？我不是說了，等我工作完我就……是媽要你來跟我說的嗎？爸，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量有多少……」

　　「那麼，我還是幫你跟公司請幾天假吧？看你最近真的太累……」

　　「爸！你到底是怎麼了啊！」

　　「我……我才要問你是怎麼了才對！小兔崽子，你媽……你媽早在兩年前就……」

　　看著父親幾乎要掉下眼淚的擔憂神情，我也在此時真正回過神來……我的天，我剛剛到底碰上了什麼？

　　母親的話語言猶在耳，就連裡頭滿滿的憂心也是如此令人記憶深刻。不過，正因為是如此，這一切才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……即使是現在，母親依然為了我的疲累感到憂傷嗎？即使她已過世了兩年。

　　在這兩年期間，忙碌的生活讓我不曾感覺到母親離開的事實，直到今晚發生的怪事，這才讓我徹底醒悟到母親早已離我遠去、不再復存。父親直看著我，淚水早已脫離眼眶、順著皺紋緩緩滑下。而我，也不禁為之鼻酸。

　　「……對不起，爸，我可能真的太累了……我明天會自動向公司請假……」

　　或許，這是我第一次為母親的離去感到哀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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