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獵人、獵物

  我不知道有多少故事以這樣開頭,但--我,是一名連續殺人犯。

  對,你沒有看錯,我就是這麼一類人,在一層層微笑與老實面孔的包裝下,藏著一顆赤裸裸地殺戮之心……呵,雖然如此,但這樣對我,或是對正在看這篇故事的你來說,會不會有些不公平?

  因為,那也不過是單純的動機罷了。

  殺人,對我來說是一種可使身心放鬆的遊戲。

  我個人偏愛用刀,這是最為原始且直接的武器。而最重要的,刀,可以讓我與他人的身體進行對話。

  每一刀,我沉重的靈魂變獲得一次解放;每一刀,我孤單的心靈便獲得一次交集。

  我自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,但在心中,我對外在的感觸卻比常人要多上不少。

  那是因為,我都跟他人的苦痛打交道。

  你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。當望著一張因痛楚而扭曲的臉孔時,那會令我有多麼的開心;當望著一張因恐懼而顫抖的身體時,那會令我有多麼高興。

  每一次的求饒、每一次的尖叫,都令我血脈噴張!

  這種快感,就像狩獵獵物的獵人一樣……沒錯……

  --在這個冷灰色的都市叢林裡,我就是獵人,而其他的傢伙,包括你,全都是我的獵物!

  ……嘛,一開始我是這麼深信著……



◆            ◆



  「嘿……逃吧、逃吧……」我冷笑道,雙手因興奮與緊張正發著抖,就連手中的短刀也因此喀喀作響。

  今天的獵物是一名女人,高挑、美麗、且聲音輕柔到直搔人心底的上等貨色。

  呵呵……太久沒遇到這麼棒的獵物,害我都高興得差點尿失禁了!

  一如往常,我先尾隨她好一陣子後,待走入只有兩人的空間時,我冷不防在她背後先下一刀。

  那一刀很快、很輕,但,總是使他人嚇壞了魂。

  眼前的女人也不例外,挨了這一刀後,她驚呼一聲,頭也不回的往前逃命。這是相當明智的選擇。

  與其往後看清楚是誰砍了這一刀,還不如保命更為重要。

  但,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。獵人追擊獵物,這正是狩獵過程中最為有趣的部分。獵物逃亡的模樣,總是讓人著迷不已,啊啊……

  ……我好想……現在就破壞她……

  不,不行,這是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,我得小心翼翼去玩,一點一點、一點一點的玩。這樣子,最後,才有真正的樂趣所在。

  呵……這真是一種要不得的壞習慣,可不是嗎?

  繞過一個又一個的轉角、穿梭一條又一條的街道,小巷內,滿是垃圾與水溝的腐臭,但這樣並不會掩蓋住前方獵物的行動。我能聞到,她一身害怕的汗水香味、滿是恐懼的美好吐息,隨著冷冽夜風,吹送到我面前。

  我貪婪的吸著,這些就是苦痛的味道。

  每追上一次,我就劃下一刀,使空氣中增添更多血腥味。瞧,隨著傷口的增多,女人的行動更加緩慢、更加錯誤百出。有好幾次,我都得等她跌倒後爬起,才又繼續追上。我說過了,追擊,就是狩獵的樂趣。

  只不過,今天這個女人……似乎和平常的獵物有些不太一樣?

  平常,追擊獵物的過程大都只持續三到五分鐘便宣告結束。原因無他,畢竟逃命的獵物總會迫切尋找安全之處,直往人多的大街上尋求救命。然而,今天這場已經玩了十五分鐘之久,這女人卻還一直猛往小巷內鑽。

  就像是故意的一樣,讓我沉溺在這種樂趣之中,久久不能自拔。

  ……是另有目地嗎?不過,又是為了什麼呢?我不知道。我能知道獵物大致上的想法與行動,但更為細膩的部分就比較難懂了。

  沒辦法,我只當過獵人。

  追上、劃傷、追上、劃傷……這場追擊直到三十分鐘後才宣告結束。獵物跑進了死胡同,Game Over。

  「噢、噢,真可憐……看來,遊戲也差不多該結束了……」看著女人虛弱顫抖的背影,我淡淡笑道。

  「好啦,小姐……就讓我來替這場遊戲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吧?」

  「……是啊,該結束了……」

  「……耶?」

 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獵物說出求饒以外的話。

  而這,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獵物被狩獵的害怕。

  「到了這裡,也就沒有其他人了……」女人的聲音慢慢變質、變粗,其複雜的音調根本不為人類所有,恍如金屬摩擦般,令人打從心底感到畏懼。

  她慢慢轉過身來,逐漸膨脹的身軀使身上的紫色洋裝破裂開來,露出底下駭人的結實肌肉與詭異的特殊紋理,骨骼結構更異於常人般怪異。

  除此之外,最讓人在意她的臉。如瀑的黑髮化成一根根帶滿棘刺的細長觸手,原本清秀的五官更是蕩然無存,只留下蛋殼般卻凹凸不平的臉。「唰啦!」一聲,沒有五官的的臉裂開一條縫。

  打開,駭人無比。

  裂縫開口處滿佈一根根參差不齊的利牙,淡紫色的黏膩到處流淌,粉紅色的肌理在裡頭微微跳動,有如野生動物的咽喉。而在其深處,我更清楚看到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眼珠子直盯著我看,詭異中參雜著無比刺鼻的腐爛腥味。

  面對這非人的動物,一瞬間,我將噁心全都吐了出來。

  「好了……」恐懼再度出聲,緩慢、從容不迫。

  「你剛剛說,你將要為此畫下完美的句點……不是嗎?」

  那句話宣告著結束,我知道,在我還是獵人時,我都是這麼跟獵物說的。所以,等等獵人會做什麼,我也摸得一清二楚。

  不過,獵物接下來又該做什麼呢?

  在我的印象中,面對如此處境,獵物的下場通常只有一種。

  ……我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,因為,我已經不再具有獵人的身份。

  現在的我,是獵物。

  --就跟現在的你一樣。




 ◆            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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