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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診室

  急診室是個苦差事。

  曾經,急診室確實是個肥缺。但隨著醫療資訊的發達,有越來越多不是急診的急診緊鄰而至。我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,但急診室儼然成為了一個「不用排隊就能享受醫療服務」的地方了。這不是什麼好現象。

 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,急診室一直只為一個目的,那就是對於生命危急的病患能夠在第一手時間進行急救、以延續那垂危的性命,甚至於將那人從鬼門關前趕忙拉回。

  對於能在急診室裡工作我一直感到相當驕傲,因為這裡是醫院的第一線戰場。

  --再怎麼累,都難以棄守的戰場。



 ◆            ◆



  今晚的急診室有些反常。

  以往,急診室總是忙得不可開交。特別是在半夜,總會出現許多棘手又危險的病例。而我所指的棘手危險絕非病況本身,而是隨著病人緊鄰而至的額外麻煩。

  前一陣子才發生過黑道的地盤相爭,那時天天都有帶著槍傷的人被送入這裡。家屬的脾氣一個比一個還要暴躁,手下小弟們也不時在旁叫囂恐嚇。雖然我很清楚他們只是憂傷自己身邊的人突然離開,但說到他們的仇家也找上門發生另外一次衝突時,總是讓人對此搖頭嘆息。

  「不過,這也真是好不容易。」看著手中的報紙,我如此呢喃著。

  不過,忙碌也並非全都壞事。漫漫長夜,手邊有事做時總會過得特別快速。像這樣翻了三份報紙只去了一個小時,我很肯定早上之前都沒事的話、我一定會在太陽出來前把那堆報章雜誌給全數看完。

  然而正當我還這麼想時,急診室的門外突然現出了一個人影。

  我看了一眼,登時大感驚訝。

  那是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,對方人高馬大,光亮的腦門下是一臉兇神惡煞,黝黑的雙臂更滿是龍飛鳳舞。即使他穿著低調的灰色衣服,我也馬上就能看出對方肯定是道上人士。

  服務台的護士也注意到了,她馬上慢慢挨到一旁的警鈴邊,就怕此人會突然幹出什麼事來。再怎麼說,前陣子一些挾怨報復的行為也會找上醫院,只因為我們救了其中一邊的人。

  --或許,也因為我們曾讓一些生命失守。

  對方慢慢走了進來,但並不是直接往服務台走去,而是左顧右盼了好一陣子後,忽然往我這裡走來。對於這樣的發展,我一時間慌了手腳。接下來他該不會就直接對我開槍了吧?

  哪知道正當我還在為此緊張不已時,那人突然露出燦爛的微笑對我問道:

  「您就是林醫生,對嗎?」

  「是、是的……請問有什麼事嗎?」

  我結結巴巴的問道,深怕那雙大手隨時掐到我的脖子上。往旁瞥了一眼,我看到一旁的護士也跟我同樣緊張,但她們也不敢往這裡靠近,只怕連自己也受到波及。

  「看來我記的果然沒錯!」

  忽地,一雙手突然壓住了我的雙肩,驚得我連忙閉起了眼、準備接受隨之而來的暴力相向。

  哪知道下一秒,對方突然開口笑了出來:

  「啊--抱歉、抱歉,都還沒自我介紹就這樣肯定會嚇壞您吧?敝姓陳,陳天明,前一陣子受您照顧了!」

  「……嗄?」

  我悄悄張開眼,對方並沒有面露兇樣,反而還真如他所說、一臉抱歉的苦笑著,我也這才鬆了一口氣。有別於方才可能導致慘劇的兩個可能性,另外也有受到他人好意的原因,那便是我們可能救了哪些人。而對於這些講義氣的朋友而言,這救命之恩自然是不報不行了。

  「沒什麼,我只是做我自己該做的事……」

  「千萬別這麼謙虛呀,林醫生!你往後還有更多人要去拯救呢!像我這種人別再傷人、就是對這社會天大的恩賜囉!」

  說完,天明旋即哈哈大笑,而我也跟著在旁附和笑著。一旁的護士見危機解除,也就沒那麼擔心、忙自己的事情去了。雖然我仍希望她們過來擔心一些。

  然而正當我以為沒事時,天明忽然整張臉垮了下來,令我連忙問道:

  「請問突然間怎麼了嗎?」

  「這……抱歉,林醫生,其實我是過來道歉的。」

  「道歉?」

  「嗯……」

  與方才爽朗的嗓音相差許多,天明的語調變得沉重無比。他退了一步,登及在原地向我跪下嗑頭道:

  「對不起,林醫生,我的家人和小弟前陣子給您添麻煩了!」

  雖然一頭霧水,但面對這種道歉我又亂了方寸,馬上起身想要將之扶起。不過,這天明卻打定主意不起身了,無論我死拖活拉都沒有動作。

  「這……陳先生您到底在說什麼?先起來吧!給人看到的話多不好意思……」

  確實,急診室又是一陣騷亂,但沒有人敢過來加入勸阻,而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又動不了天明的身軀半分。

  也幸好,他並沒有因此長跪不起。

  「抱歉,林醫生,這口氣我實在是嚥不下去。您明明是如此努力,卻要讓我的家人如此數落,小弟們甚至還對您動粗……」

  「沒關係,陳先生現在好好得不就沒事了嗎?」

  「不,林醫生,男子漢大丈夫,該做的事情我還是要做。」

  望著對方一臉凜然,我也只能對之呆愣著。

  「過一陣子,我會讓他們過來跟您道歉的。」

  天明離去前如此說道,便頭也不回的離開急診室。對於這段事情雖然讓人感到吃驚,但天明那張臉孔卻讓我突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
  數日之後,天明的確讓他的家人與小弟過來跟我道歉了。而且是以讓人出乎意料的方式。

  在急診室一字排開,他們全向當時的天明那樣、對我下跪磕頭表示歉意。只不過,最讓我吃驚的並非如此行動,而是領在前頭、自稱老大的年輕人。

  而他手中捧著的照片,就是不久前過世的父親--陳天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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